奚國皇宮今何在

奚國皇宮今何在
——河北青龍發現鐵瓦烏龍殿遺址始末
2007年11月16日09:45 來源：《光明日報》

　　在中國歷史檔案中，各朝代所建國家政權及其國都一般均有詳細記載。但對於建國隻有8個多月的“奚國”來說，史料甚少。奚國在哪裡建都？范圍到底有多大？奚人歷史地位如何？這些更深層次的內容，長時間為迷霧所籠罩。

　　今年河北青龍滿族自治縣組織部分專家學者，對該縣境內祖山風景區的鐵瓦烏龍殿遺址進行考察，發現3個大殿遺址以及石臼、石磨、瓦當和寫有符號的方磚、碗片等文物,並發現一個蟠龍石碑（碑頭）,石碑上有“皇、立碑”字樣。歷史上河北青龍一帶曾是奚人聚居區，專家認為,鐵瓦烏龍殿很可能是遼代奚族首領回離保所建奚國皇宮。

　　從一條線索開始的尋都之旅
　　2006年夏天，中國社科院一位專家應邀來青龍縣考察。這位專家無意中告訴主管科教文衛的副縣長王連晨：“青龍過去曾居住過奚人，關於奚人的歷史，現在很少有人知道。”於是，王連晨翻閱了《青龍縣志》等文史資料，書中記載：“保大二年，金兵至，天祚播遷，回離保率吏民立秦晉國王淳為帝，淳偽署回離保知北院樞密使，兼諸軍都統，屢敗宋兵。淳死，其妻普賢女（即蕭太后——記者注）攝事。是年，金兵由居庸關入，回離保知北院即箭笴山自立，號奚國皇帝，改元天復。”

　　通過這段史料，王連晨立即想到了青龍的傳說——兩條烏龍佔祖山，其中一條烏龍就是遼代奚人首領回離保。公元1122年，金兵大隊人馬攻打居庸關，蕭太后兵敗，逃出古北口。回離保見蕭太后杳無音訊，國中無主，就在“箭笴山”自立為王。於是王連晨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奚國的國都可能就是祖山的“鐵瓦烏龍殿”。於是他撰寫了《鮮為人知的奚國國都》一文，引起了周邊地區專家學者的關注。青龍縣檔案局開始調查走訪專家學者和當地民間藝人，搜集相關資料。

　　檔案局人員找到了承德民族師范高等專科學校的蕭春江教授。蕭春江就出生在青龍縣肖營子鎮。他小時候，老輩人一直姓“蕭”，可后來，他們的姓便寫成了“肖”。為了尋找姓氏的來源，他買了大量關於“奚人”的史書，並赴平泉縣考察奚人避暑勝地，發現至今還存在著“奚人亭台”。他在《奚人后裔今何在》一文中指出：青龍、盧龍、寬城、平泉和內蒙古寧城縣一帶過去曾是奚人聚居區，周邊姓氏中張、肖、揣等姓氏都是奚人的后裔，並初步判定回離保的國都就建在青龍一帶。

　　今年上半年，王連晨又帶隊赴撫寧、承德平泉、內蒙古巴林左旗、赤峰、寧城等地考察，察看遼代歷史遺跡，翻閱大量歷史檔案，詳細了解“奚國”的歷史，並將在祖山鐵瓦烏龍殿搜集的磚、瓦等文物與遼代實物比較，結果發現，目前祖山鐵瓦烏龍殿遺存的磚瓦等實物完全與遼代文物相一致。同時証實，回離保是奚族領袖，國都就建在箭笴山。

　　史料遺存相互印証：箭笴山即為今日之祖山
　　箭笴山的“笴”字，《辭海》中注音為g?，箭干之意。《遼史》卷116國語解《太宗記》記載：“箭笴山：胡損奚所居”，意思是古代的胡人在歷史上消失后，這裡成為奚人居住的地方。 　　清代光緒二年《永平府志》記載：“箭笴山，一名茶盤山。縣(指臨榆縣)西北七十裡，上有無量殿佛舍”。清代光緒四年《臨榆縣志》記載：“箭笴山，在葦子峪邊外，距城西北七十裡，其山自承德府建昌縣之南境，西折為馬尾嶺，又西為羊山嶺，至葦子峪外為箭杆嶺……其峰萬仞，窅深環碧，林壑幽靚，其石有人持戟荷戈之狀，有龍潭澄深甘美，有崖橫鐫‘南無阿彌陀佛’六大字，有雲海亭、下中庵、上中庵遺址”。
　　2007年4月11日，青龍縣檔案局副局長姚德昌等考察組人員在原老嶺（現祖山）林場場長李長華的引領下，第一次對祖山進行考察，發現了很多實物遺存。5月25日，他們又進行了第二次考察，在葦子峪南溝發現了一黃黑色巨石，巨石背面橫鐫“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大字，右下側刻有“大清康熙”字樣。距此石五六華裡的密林處，有一白紅色山石，正面硃書“南無觀世音菩薩”七個大字。
　　隨后，考察組又來到鐵瓦烏龍殿遺址，三個大殿的地基及其附近景物依然可見。大殿台階用的石條整齊地排列著，三個大殿的基石都留有?穴，各式各樣的磚瓦石塊散落一旁。第二大殿東側的杵臼（古人舂米用的）仍然保持完好，古老笨重的石杵重達六七十斤﹔散落一旁的古代方磚呈青灰色，長寬各36厘米，厚6厘米，重18公斤，敲之咚咚作響。第三大殿西側有一??馱的石碑（現被人撬到山下），碑石為墨綠色綿石，上面刻有動物圖案，其中正面刻有龍身，背面中下部留有“奚皇回離保立碑”字樣，其中“皇、立碑”字樣比較清晰。據學者推測，之所以命名為“鐵瓦烏龍殿”，是因為此殿用鐵瓦建造，回離保又是個黑壯大漢，因此就被當地人稱為“鐵瓦烏龍殿”。
　　據現年80多歲的老攝影家張守志說，正殿前200多米東側有四座白塔，塔高十幾米，塔前有一廣場，既可聚眾練兵，又可祭祀。如今，張守志還珍藏著白塔照片以及數十張鐵瓦烏龍殿遺址照片。據青龍滿族自治縣原政協主席劉玉宗說，四座白塔中，有兩座被盜墓者挖塌，另外兩座經風雨殘蝕自然倒塌，而白塔所在正是“下中庵、上中庵遺址”。
　　隨后，考察組分別對箭笴山周邊的地名和山的形狀進行了探討。目前，在祖山附近的村子仍有“葦子峪”、“箭杆嶺”、“龍潭”等地名，這與奚國士兵作戰與生活相關。考察團成員在距祖山10華裡之外的京沈高速公路、承秦出海公路觀察祖山，有很多像箭杆一樣的山峰，尤其響山、天女峰、香瓜頂三峰突出。專家推測，古人命名為箭笴山是以其山形命名的。
　　考察隊先后在青龍縣地名辦公室和秦皇島市地名委員會辦公室查閱資料時有了更大的發現。據1983年編寫的《青龍縣地名資料匯編》記載：老嶺因遼時屬臨榆，故《遼史》稱其為“臨榆山”，亦稱“箭笴山”，清代更名為“老嶺”、“祖山”，含義是古老山脈干系。

　　馬尾琴吟唱奚人文明
　　據王連晨分析，回離保之所以在祖山建國，是因為大金國和北宋的進軍路線所致，隻有奚人聚居的祖山一帶沒有金、宋兩國軍隊的干擾，給回離保建國提供時機。此外，回離保之所以選擇祖山主要有三個原因，一是祖山山險林密，從葦子峪進去八裡之內全是兩山相對，易守難攻，適合屯軍休養﹔二是奚人十分團結，而青龍河流域又是奚人的聚居區﹔三是這裡北有東北平原，南有華北平原，西有燕山，進可攻退可守，進可虎跳遼西，退可入主塞北，大軍糧草、柴米油鹽及生活用品出長城即可獲得，發兵口外路途很近﹔溝口有一突兀巨石可作瞭望台，可察千米信息﹔四周大山望遠千裡，敵人來時早有准備，可不懼來敵。因此，祖山是兵家必爭之地
　　史料記載，回離保建國期間，曾兵出盧龍，一度“攻破景州(今河北省遵化市)，繼陷薊州，前鋒直逼燕城”。后來，在金兵的進剿下，回離保被其部將耶律阿骨哲和外甥乙室八斤所殺，奚國隨之滅亡。這是奚族歷史上建立的第一個政權，也是最后一個政權。據專家考察，奚國統治范圍大約是現在河北省承德、唐山、秦皇島三市，內蒙古赤峰市和遼寧省西部的朝陽、錦州、葫蘆島市一帶。
　　奚國到底存在多長時間，一直是史學家爭論的焦點。目前有兩種說法，一種認為奚國政權隻存在5個月，另一種觀點認為存在8個月。“五月說”認為遼保大三年（1123年）正月，回離保自立奚國皇帝，五月,南寇燕地，敗於景、薊間，其眾奔潰，因此認為奚國隻存在5個月﹔“八月說”是根據《二十五史》中的《遼史·逆臣傳》記載，“回離保為郭藥師所敗，一軍離心，其黨耶律阿骨哲與其（回離保）甥乙室八斤等殺之，偽立凡八月。”青龍縣檔案局副局長姚德昌也認為是8個月。他說，《金史》記載“回離保於丁巳（正月）稱帝，壬申詔諭回離保，癸酉以時立愛言招撫諸部”，通過用“天干地支”理論推測，在奚國成立第7個月時，金國還在招撫回離保的部下。如此可見，回離保政權存在8個月應該是事實。
　　據專家介紹，奚人使用阿爾泰語系原始蒙古語，隋朝以前稱庫莫奚，自公元四世紀的北魏至十三世紀的元代，活動了千年之久。
　　目前，青龍滿族自治縣正加緊對奚國文化進行考察和研究，把祖山的奚國遺跡作為中華文明的遺產保存下來。據王連晨介紹，青龍將竭盡全力保護奚國遺存（包括古戰場和聚居遺址），結合祖山是國家級地質公園的獨特資源優勢，把祖山的鐵瓦烏龍殿建成奚國紀念館。 （記者耿建擴 通訊員傅春秘 ）